拆迁前洼里人只有10%的人买了汽车,现在,70%的洼里人都购买了私人小汽车。

北京奥运村2008年7月27日开村。
2008年北京奥运会所在地就是昔日的朝阳区洼里乡。洼里乡也叫洼子里,顾名思义是一片洼地。洼里乡由6个大队,22个生产队组成,总人口约为1万人。洼里的地貌酷似一个斜放的铜盆,或者说是一顶倒扣的毡帽。西边高,东边低,最低处是洼里村。洼里的南方是洼边村,西方是关西庄村,西南方是龙王堂村,东方是仰山村,东北方是羊坊村。洼边村的位置就是现在的奥运会场馆区,也是洼里乡奥运搬迁第一人那忠家所在地。
洼里在明代已经是有上百户人家的村子。人们为了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在沼泽地的西南高地建造了一座龙王庵。龙王庵里有三间正殿,正殿里供有5尊神像。庵里的彩绘壁画相当有名,可以和明代著名的法海寺里的壁画相媲美。洼里生产的水稻晶莹剔透,蒸出来的米饭像黏米似的香气扑鼻。据说,乾隆皇帝曾经带着一群护卫骑马来到洼子里,看到一派鱼米之乡景象,忍不住赋诗一首:“鱼跃破渚烟,鹭飞点节穗。俯仰对空澄,即目泄幽思。洼子稻禾香,天下第一鸡。”被乾隆爷誉为“天下第一鸡”的就是洼里油鸡。这种鸡长不大,最多长到5斤多,用劈柴铁锅烧出来,味道好极了。
洼里人民对这块养育了自己的土地充满了感情。这样一块风水宝地,洼里人却由于奥运会而迁离了。
为奥运队长家带头迁离故土
说来也巧,2001年7月13日,经过村民选举,农民那和利当选为洼边村14队队长。当天晚上,就传来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的消息。眼瞅着奥运会要在咱家门口开,农民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和利家17辈都生活在洼里乡,祖上是正黄旗,地地道道的老北京、老朝阳。这个家族有10多户都住在村子里,从爷爷辈到孙子辈,三世同堂,其乐融融。作为奥运规划用地,洼边村要全村拆迁,当时没有接到任何拆迁补偿通知,村民们谁也不愿意离开故土。一筹莫展之际,那和利的老爹那忠发话了:“和利,你告诉村民咱们家作表率,第一个搬出洼边村。咱们这是支持国家工程,何况还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奥运会。”
2002年9月14日,那忠这个土生土长的洼里老人带头搬出了他在洼边村的老房子。那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块土地上,那几间老屋已经整整住了五代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那忠的带动下,不到两个月,洼边村五百多户全部顺利搬迁。
2003年以后,洼里乡开始了大批量的拆迁。根据《北京市城市拆迁管理办法》87号文件,洼里乡的农民转居民、转工人,政府以货币形式与农民交换房产。2745户全部迁徙,人们拿到拆迁费后,像扬沙子一样扬到了北京市的13个区县。那忠住惯了平房,那和利在昌平区为老父亲找了一个安静住处安了家。可老爷子在家里待不住,隔三差五地就跑回洼里,在老宅子附近遛达。他逢人便说要替乡亲们亲眼看看奥运带给老家的变化。那忠被选为雅典奥运会中国区首批火炬手,是148名火炬手中年龄最大的一名。为了完成一生中最重要的400米跑,老爷子整整锻炼了80天。那忠曾经握过的火炬如今已成了那家的传家宝。
他们的生活因为奥运而改变了
奥运会是国家的大事,民族的大事。关于拆迁北京市政府对洼里人给予了优惠政策:男人16-60岁,女人16-50岁由征地单位安置工作;征地单位安置不了的由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单位代为安置工作。洼里乡的城镇居民和农民,一律给上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按照建设规划,辛甸路以南是场馆区,辛甸路以北是奥林匹克公园区。辛甸路以南的北龙王堂村和洼边村的800多人都转成工人,来到新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班。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建设奥运场馆服务中心,为奥运建设者提供优质服务。奥运会期间,他们将负责场馆中心区的管理,包括商贸、安保、绿化、保洁等,为奥运会顺利举办提供外围服务。
发放拆迁费那天是洼里人的节日,农民们排着队去领钱。钱到了不同的人手里,自然就派上了不同用场。分钱的当天,洼里乡就有十几户农民攥着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到亚运村汽车市场买回来十几辆汽车,着实在村里抖了威风。
为了奥运会,洼里人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拆迁也改变了农民的生活状态,拆迁前洼里人只有10%的人买了汽车,现在,70%的洼里人都购买了私人小汽车。过去,很多洼里人没有手机,现在家家有手机,户户有新房和家用电器。奥运拆迁改变了洼里人的居住条件、生活方式和生存环境,也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羊坊村农民张振成拿到拆迁费后,在天通苑北三区购买了一套经济适用房。房子南北通透,三室一厅两卫,2650元一平方米,126平方米的房子花了33万元。他被安排到奥运村地区绿色家园社区居委会工作,负责社区综合治理,工作干得挺顺心,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他是一个有心人,收集了大量的有关羊坊村的老照片,后又无偿地捐赠给了洼里农民艺术博物馆。
那和利现在担任北京新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商贸分公司经理,负责奥林匹克公园中心区里的服务区。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当年他在洼边村村委会当干部时的村民,现在都是国有企业的职工了。他所在的14队的人除了退休和自愿择业者以外,剩下的824人全部安置在奥运工程承建公司新奥集团下属的各个部门。他们开办了平价超市、医院、露天放映场、图书室、大食堂,还做奥林匹克公园南区的绿化管理工作。那和利感受到了作为洼里人的自豪,同时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和侄子在一个公司上班,都在为北京奥运服务。洼里人和奥运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的生活也因为奥运而改变了。
洼里农民艺术博物馆
杨德山、杨德禄哥俩儿住在洼里大队的九龙口村。哥哥杨德山生于1950年,弟弟杨德禄生于1953年。上世纪80年代中期,杨德禄到北京市汽车修理厂工作了一年,眼界宽了,脑瓜活了。从1986年起,哥俩儿开始搞私营企业。哥哥做木工活儿,盖房子、打家具,弟弟做建材生意。1993年,杨德禄成立了生产太阳能的九阳公司,搞股份制,成为洼里乡镇企业的代表。太阳能就是利用天上太阳的能量取暖照明,九阳公司越办越红火。
杨家哥俩儿的企业本来做得顺风顺水,可奥运会改变了他们熟悉的生活轨迹。他们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来到了昌平区小汤山南官庄园。他们觉得小汤山是北京市的上风上水,龙脉宝地,温泉密布,风水不错,就用拆迁费和积蓄在小汤山租了几百亩土地,亲手平整土地,种植绿树、开挖池塘、饲养动物。自己设计,自己施工,建造了一个农家乐餐饮庄园——乡居楼。
杨德禄是一个富有创意的人,他别出心裁地把乡居楼建成了一派农家景象,一进门是一个乡村农具展览馆,里面有碾子、石磨、锄头、爬犁等农具,还有大棉袄、免裆裤等农家衣服及五花八门的镜子等。每个厅房都用洼里乡的村名命名。洼里村、洼边村、龙王堂村、仰山村、羊坊村、关西庄村……他把洼里的石磨、碾子和母亲洗衣服用的洗衣石和棒槌都搬到了乡居楼。
春天的乡居楼,垂柳依依,杏花、李花、桃花赶着趟儿地绽放;夏天的乡居楼,绿树成荫,樱桃咧开嘴冲着你笑,蟠桃扬着脸同你打招呼;秋天的乡居楼,金风送爽,瓜果飘香;冬天的乡居楼,白雪皑皑,野趣横生。在这里你可以观赏地地道道的民间花会,尝一口久违的大柴锅烀出的野菜馅贴饼子,喝一碗香喷喷的玉米粥。爱骑马的可以到庄园里的跑马场上跃马扬鞭纵横驰骋;喜欢垂钓的,可以坐在池塘边体验垂钓的乐趣……
杨德禄的儿子杨宏到爱尔兰科克大学读计算机硕士。他娶了个洋媳妇,妻子鲁林·黑莉毕业于英国大学计算机犯罪学专业,在爱尔兰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他们的爱情结出了果实,女儿维多利亚4个多月,既漂亮又乖巧。得知父亲打算创建洼里农民艺术博物馆后,杨宏决定回国帮父亲创业。鲁林·黑莉也辞掉了在爱尔兰的工作,带着女儿维多利亚来到了中国。英语是她的母语,她要用英语帮公公打理涉外业务。
杨德禄筹划的洼里农民艺术博物馆里要建立洼里纪念馆,这个纪念馆要介绍洼里的地理位置、地貌与气候,做一个洼里的村落沙盘,展现洼里的历史与古迹,展示洼里特产,洼里风俗民情,洼里公社(乡)历届乡长、书记、大队、小队名人录;洼里乡村工艺作坊,介绍洼里的木匠、瓦匠和吹鼓手等;洼里老照片;洼里奥运情万人大签名……
2008年7月18日,洼里农民艺术博物馆在昌平乡居楼开馆。这是洼里农民对文化艺术的挚爱,这是洼里农民对奥运会的祝福!
现在,人们经过北五环,可以看到一座隆起的绿油油的小山,一群崛起的奥运场馆,一片美丽的奥林匹克公园,一座壮观的仰山桥……人们感叹这里优美的风景,壮观的建筑,而洼里人那和利会指着奥运场馆的某个点百感交集地说:“那是我们家的老屋所在地,我们家的老房子上爬满了爬山虎……”杨德禄兄弟路过时会充满深情地说:“靠近北五环的那座小山的西南角有一棵大杨树,是我的老叔家种的……”
“拉锯,扯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你也去,我也去,就是不带德禄去。”儿时唱过的儿歌还在耳边回响,童年的记忆还在脑海里激荡,而洼里乡的一切已经随着奥运会的到来,永远改变了。洼里人民为奥运会所作的贡献将永远铭刻在史册。
